試論清入關前八旗軍事[8]

當然,除了盔甲之外也須備妥武器才能上陣。《清會典事例》卷七百十〈兵部一六九.軍器一.給發軍器〉條中的記載是這樣的:

「順治五年題准:馬兵每名各給甲一、冑一、撒袋一、弓一、箭四十、腰刀一。步兵每名各給甲一、冑一、腰刀一。其步兵、弓箭兵,各給弓一、箭三十。長槍兵,各給長槍一。鳥槍兵,各給鳥槍一。直省兵丁器械照此例給發。

康熙六年題准:八旗世爵暨文武官各備甲一、冑一、弓二、撒袋一、腰刀一,其箭數視品秩之大小以定等差:公五百五十、侯五百、伯四百五十、子四百、男三百五十、輕車都尉二百五十、騎都尉二百、雲騎尉一百五十。武官一品至五品,視子男以下至雲騎尉;六品以下官均一百。文職一二品與子男同,三品京堂視武職二品官例,四品京堂科道郎中視三品官例,員外郎視四品官例。營兵、護軍、前鋒、領催、各七十,馬甲各五十。世爵中官大於爵者,照官職箭數;爵大於官者,照世爵箭數。直省督、撫、提、鎮、及武職副將、參將以下官應備弓矢甲冑,各按品級定數與八旗武職同。

三十年…定:八旗護軍營驍騎營每佐領下護軍二名,合給長槍一杆;馬甲二名。合給長槍一杆。八旗護軍營每旗各設海螺三十有六。前槍(按:應為前鋒)營左右翼各設海螺八。…驍騎營每佐領下各設海螺一,每參領下各設海螺二。漢軍鳥槍營每旗設鼓一、金五;礮營每旗設鼓一、金五。藤牌營每旗設海螺各五,每旗設藤牌兵一百名,每名各給藤牌一,[扁刂]刀一。每旗設挑刀兵五十名,各給挑刀一。漢軍八旗每佐領下各設鹿角一架,連耞棍四副;每鹿角一架設棉甲兵四名,每名給連耞棍各一副。」

我們將這篇資料分上、中、下三段來看。從最上一段資料可以大致看出士兵基本的武裝配備,然而必須注意的是此為清軍入關以後全國通行的範式,並不限於八旗士兵,因而還必須配合最下段當中針對八旗各營士兵武裝的描述。不過下面這段也有些不副於此篇文章討論的範圍:這已是康熙三十年(1691)的規制,距離清入關(1644)前已有很長時間,在細節部分或許有不少更動;不過漢軍與非漢軍在武裝上的差別看起來倒還合理。至於中間一段,則說明了依循各級軍官上下等級而增減的攜箭數。這個原則大概也是清初就確立了,如《明季南略》〈大清兵渡錢塘江〉條寫順治三年清兵征進浙閩,主帥貝勒博洛的英姿:

「貝勒登壩渡江,勇甚;身被重甲,負矢三百,長戈、短刀俱備。」

按公、侯、伯等世爵是封與皇室之外的功臣,與親王、貝勒、貝子等皇室的封爵系統不同;比較起來,似乎功臣比皇親貴冑還吃香呢。反應此種等級制的武裝還包括馬匹。《清史稿》卷一百四十一〈兵志.馬政〉條:

「順治十五年定軍馬:親王出征,馬四百匹;郡王三百;貝勒二百;貝子百五十;鎮國公百匹;輔國公八十;不入八分鎮國公七十;輔國公六十五;將軍八十;副將軍七十;護軍統領;前鋒統領;副都統皆六十,其下各有差,最少者護軍、領催各六匹。」

金戈鐵馬自然是軍隊的主要內容,不過後勤方面的問題也是戰事順利與否的一大關鍵(如果不是更大的);再加上只要是人便有生活問題,不打仗的軍隊也是要吃喝拉撒過日子,一些日常所需的工具自是少不了的。在《清會典事例》卷五百八十一〈兵部四0.出征二.軍令一.天聰八年〉這條中可以略略瞥見一些後勤保障與士兵的工具用具:

「每甲喇出弓匠二名。每牛彔出鐵匠一名,钁五,五,鍬五,斧五,錛二,鑿二。每(人?)隨帶鐮刀,各備一月糗糧。每牛彔纛一杆。每二人共鎗一杆,箭五十枝。每甲喇出雲梯二架,用豫採乾木為之。各備冬衣一副。固山額真以下、牛彔章京以上,各量力備辦衣服涼帽。凡馬絆及匙盆俱書字號。每兵攜帶帳房一架。」

我以或許和本文基調不甚搭的兵器來結束武裝方面的討論吧。前文一再強調重裝甲,似乎金/清兵之天下無敵,其士兵僅憑本身的氣力與勇悍,揮舞著冷兵器便足以應證「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之諺。以筆者所考察出來的金/清兵數量之少來看,女真人的確得靠既精且銳來彌補數量劣勢(雖然,應該說滿州人後來凝聚的數量雖仍區區,已經足以滅明了)。不過黃一農氏在〈紅夷大跑與皇太極創立的八旗漢軍〉一文中提出了不少有趣的論點:而其主旨之一,或許可說是滿州人的「軍事事務革新」──從論文題目看來可知,當然是指採用了火炮這回事。依黃氏所言,甚至崇禎朝在火炮鑄造的數量與質量上是否與皇太極麾下的清軍具有同樣等級,都不無疑問。甚至如明代人所創立、鐵心銅體火炮的鑄造技術,也早為清軍所吸收,鑄成所謂「神威大將軍」炮。依冶鑄史的教科書資料而言,一般認為美國軍官Thomas J. Rodman於1860年發明的新式鑄炮法,係於中空的模芯中灌入冷卻水,使炮身冷卻時內部快過外部;此法所鑄炮身更大,且較過去鑄法鑄出來的砲耐用五至數十倍以上。鐵心銅體火炮則是利用了兩種金屬熔點不同的特性,將銅澆鑄於鐵心,以較便宜的價格取得銅炮的輕便耐用的特性──黃氏認為,此種鑄法的原理接近Rodman的鑄炮法,實為其先驅;甚至誇張的說,滿州人剛走出「落後」的冷兵器時代,一口氣便超越了200年的科技差距!就此,黃氏認為,皇太極的八旗漢軍與火炮,實可與同時代發起軍事改革的瑞典明君Gustavus Adophlus相提並論。(待續)


鐵心銅炮。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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