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化相對論(culture relativism)與自族中心主義(ethnocentrism)
文化相對論是二十世紀初美國文化人類學界的招牌之一,並且通常以自族中心主義作為對比──或者坦白說,前者是用來批判後者的──在「多元化」與「尊重少數族群」的潮流沖激之下,從自身所屬文化出發去評判另一個文化觀點自然成為被評判的對象;文化相對論的主張裡頭,只有文化自身的標準能夠且有資格批評該文化。
這種主張對於十九世紀以來「文明」或者「進化」等概念自是一大反動,而且一直到今天都是──在強調普世的價值,諸如「人權」之類時(英國人的文明統治宣布食人俗為非法,在新幾內亞島上的Mundugumor原住民因此少了一個自殺的選項──坐著獨木舟順流漂向敵對的食人部落)。然而它並非憑空誕生的;至少在十九世紀的歷史脈落中有跡可循。美國人類學界中此派的墊基者博厄斯(Franz Boas;雖說他被尊稱為美國人類學之父,其實在他之前即已出過Henry Morgan這樣享譽全球的人類學者──儘管Morgan所持的進化論觀點在當今被批判的一無是處)係德籍移民,在他的學說中也將德國學界裡對「文化」的重視給移植了過來──十九世紀的「文明」觀乃是法國思想界的傳統;在德語通行的地方(德國統一尚待擊敗法國的一八七一年之後)為與之抗衡,則強調「文化」的重要性。理有固然,為了日後民族統一鋪路,此時的「德國人」對「文化」的強調,自是為了對抗「文明」的普世性,進而強調民族內部文化固有的內在性與獨特性。諷刺的是這個源流其實同時孕育餵養這兩個(文化相對論與自族中心主義)今天看來互相矛盾的概念。在博厄斯起而號召、以及流行的印地安人文化注定消失(今天看來不確)的流行看法之下,美國的人類學界如火如荼的展開「以後可就沒機會」的印地安人民族志研究;可在德國本土,在希特勒上台後,反閃族主義與體質人類學中的異類優生學相結合,不但令當時的德國人類學界交了白卷,還助長了滅絕五百萬人的種族大屠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