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二三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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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已經很習慣袁崇煥的正面形象;然而這個形象其實還是透過一些史學家的努力才得以平反過來,尤其是乘金庸小說之風靡而人盡皆知。實際上在明亡之前,輿論是一面倒的在唾棄袁崇煥通敵賣國;相較之下,從袁崇煥罹刑到明亡這段時間,給毛文龍正面評論的反而很不少(前陣子我在對岸某些關於明史的網路評述中也見過類似的論調),而給袁平反的是零──當時所有為袁講話的都是著重在袁的才能,沒有半個明白中了清人的反間計。


渲染到後來連這種東西都出來了;這樣說來,盧象昇、洪承疇、朱大典、孫承宗、黃得功、曹文詔、周遇吉一干人等不知要給什子稱號。圖片來源

第一個和第二個提出袁通敵是被冤枉的說法的,是屈大昀和黃宗羲這兩人(孟森氏對此多有考訂;另蕭春雷氏〈明史之疏忽──江日彩舉薦袁崇煥考略〉一文述之甚詳,且網路上即可翻找)。屈大昀如何得知,不得而知;黃宗羲則恰好有徒孫輩入史館修《明史》,且時時與之洽談修史的問題,能夠得知清官方大內的內部文件,似乎並無不妥。然而無論如何,還是要等到《明史》出來,袁的冤情才算昭告天下真相大白,那已經是乾隆年間了。在這之前凡是明人留下的史料筆記之類,尤其是南明的,提到袁崇煥幾乎就是當賣國賊唾罵的,以下附諸條史料,可以看到明末那些被蒙在鼓裡的人是怎麼看袁崇煥的。

林時對《荷牐叢談》卷三〈袁崇煥方一藻楊嗣昌陳新甲謝陞等議款不終〉條:

「袁崇煥…天啟間為寧前道…寧遠一捷,自矜敵已破膽,必當獻地求和。因遣喇嘛僧往弔,即議款,會去任而罷。威廟初立,廷臣交章薦為經略…召對,面陳五年滅敵。上大悅,退語閣臣錢(龍錫)公機山。錢尤其失言,謂上英察,將循期責效。遂以措餉、用人等事再請,為推卸地。…崇煥陽主戰,而陰實主款。故至東江,即殺文龍,示信以就款局。瞰上弗之許,遂嗾敵闌入脅款,仍戎(戒)以無得過薊州一步。庚午冬,東兵至,崇煥牛酒相慰勞。夜半,倏渝盟,拔騎突薄都門。崇煥入援,…人言籍籍,咸謂其召敵脅款,遂以殺文龍為崇煥罪,下詔獄,罹極典…」

李天根《爝火錄》卷二:

「(馬)士英本姓李,係梧州府藤縣人。與袁崇煥居同里,為北門街;生同年,為辛卯歲;同登己未榜進士。…此二人者,誕生一處,同為誤國之臣。…」

《朱舜水文選》〈陽九述略〉〈虜勢二條〉:

「奴虜種類,原自不蕃。先年李寧遠以奴隸兒子畜之,玩之掌股,使其長養內地,知我虛實情形;又加以龍虎將軍名號,使得控崇別部,狡焉啟疆,失於防禦,遂滅北關、白羊骨諸種,益致披猖。又賊臣楊鎬、袁崇煥前後賣國,繼喪遼陽、廣寧,滋蔓難圖;然猶二十年蹂躪,三韓、燕雲屹然無恙。即曾兩入朔易山東,未敢公然盤踞。祗因流寇攻陷京城,慘殺文武。吳三桂愚騃豎子,失於較計,欲報家仇,勾引入寇;逆虜遂令三桂為導,乘機掩襲北京。…」

夏允彝、夏完淳《幸存錄》〈國運盛衰之始〉:

「烈皇帝登極,磔魏璫;亟召袁崇煥,以大司馬經略邊事,慰勞倍至。詢以東夷何日可滅?崇煥以五年為期。及賜食出,至午門,群臣問可奏績否?崇煥謂上期望甚迫,故以五年慰上心云。爾時有識者,訝其不成功。再入對,崇煥遂吏部用人、兵部指揮、戶部措餉言,諭俱以邊臣相炤應,乃方得成功為請。上即命各部及言路,如崇煥言。崇煥無可卸責,一至寧遠,遂為講款計。蓋自崇煥寧遠奏捷之後,即令番僧往吊東夷以講和。以罷歸,未就。再出,無以塞滅東夷之命,遂以平東夷自歸(?)。慮島師毛文龍洩其計,遂身入島,誘文龍斬之。…

未幾,…東夷長驅迫都城,急召崇煥入衛。…崇煥因以滅東夷自任,一旦縱夷至此,惟死戰庶足贖罪;乃與東夷相值,輒避去。及入對,先以危言悚滿朝,冀朝臣懼而從款議也。顧上英明,終不敢以款上奏,第力請率兵入城休養。上不許,已深疑崇煥矣。都中人又喧言崇煥實導東夷入犯,上益切齒。再召崇煥入,即下詔獄,…」

文秉《烈皇小識》卷二:

「袁崇煥入援,抵都城下。上召對,問行間方略,賜御膳,解上所御貂裘被之,與祖大壽皆賜盔甲一副。然崇煥雖名入援,聽虜騎劫掠,焚燒民舍,不敢一矢相加。城外戚畹中貴園亭莊舍,為虜騎蹂躪殆盡,皆比而揭其罪狀入告。民謠云:『投了袁崇煥,達子跑一半』。兼崇煥出言無狀,對百官訟言:『達子此來要做皇帝,已卜某日登極矣』。戶部尚書畢自嚴至撟舌不能下,舉朝皆疑之。」

計六奇《明季北略》卷十七:

「上臨御以來,誅經略袁崇煥、庶吉士鄭鄤、總督楊一鵬、總理熊文燦及兵部尚書陳新甲,賜宰相薛國觀與周延儒縊,可謂英斷矣。」

張岱《石匱書後集》卷十一〈袁崇煥列傳〉:

「石匱書曰:『袁崇煥短小精悍,形如小猱,而性極躁暴。攘臂談天下事,多大言不慚;而終日夢夢,墮幕士雲霧中而不知其著魅著魘也。五年滅寇,寇不能滅而自滅之矣。嗚呼!秦檜力主和議,緩宋亡且二百餘載;崇煥以齷齪庸才,焉可上比秦檜!亦猶之毛文龍以么魔小卒,焉可上比鄂王!論者乃取以比擬,不特開罪鄂王,亦且唐突秦檜矣。』」(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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