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大陸的地緣政治,1500-1700[7]

譯自Jos Gommans, Mughal Warfare:Indian frontiers and high roads to empire, 1500-1700( London ; New York : Routledge, 2002), pp.23 - 37。原標題為Nuclear zones of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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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來看看歷史事件吧;1601年,在阿克巴(Akbar)取得坎德什(Khandesh)之後,蒙兀兒向德干發動了數次季節性的侵襲。較鞏固的擴張需要拿下若干要塞化良好的據點,後者位於通行困難、且通常是貧瘠不能耕作的地形之中,使得該處的圍攻成為補給能力上的重大挑戰。同時這也需要拿下通過西高止山的補給捷徑,或者從馬爾華(Malwa)與貝拉爾(Berar)經過長途運輸而來。這解釋了為何蒙兀兒遲至1630年代才發動了主要的入侵,那時已經是阿克巴的孫子沙迦罕(Shah Jahan)治下。在多多少少的長期圍攻下,鐸鹵廬(Dharur)(1631)、道拉塔巴(Daulatabad)(1633)、吳德吉爾(Udgir)(1636)與敖薩(Ausa)(1636)的堡壘群被攻下,阿瑪那嘎(Ahmadnagar)被併吞,碧加普爾(Bijapur)與哥康達(Golkonda)則成為屬國。從此以後,原本的城堡成了前線的穀倉,供給南進的部隊。根據一份蒙兀兒的資料,德干這次的成功完全是蒙兀兒指揮官摩呵伯特汗(Mahabat Khan)與北方邦加拉(Banjara)運貨人間戰略結盟的結果。

「據說,三十年至四十年之中,在德干上任的行政官員(governor)去而復返,個個都因為一連串在伯勒高止(Balaghat)的困難知難而退;因為當地缺乏穀物,根本連戰鬥都未曾發生。沒人能解決這問題。摩呵伯特汗在擔任德干總督期間的第一個安排就是安撫印度的邦加拉人(Banjaras),贈送象隻、馬匹、代表榮譽的袍服;他徹底的贏得了他們的歡心。因此邦加拉人有一頭在阿格拉(Agra)和古加拉特(Gujarat),而另一頭連著伯勒高止。他下令無論穀價貴賤,他們輸送的穀物一律以每盧比十細爾斯(seers)的價格購入。」

同樣也很重要的是於1637年吞併的伯格拉那(Baglana),那是座落於從蘇拉特(Surat)到道拉塔巴與哥康達通道的上的一個羅闍普特(Rajput)小王國,往北走可達伯罕普爾(Burhanpur)。距道拉塔巴不遠,在新開闢的南向與東向的十字幹道處,當時擔任德干總督(viceroy)的奧朗澤布(Aurangzeb)建立了新的省府奧朗嘎巴(Aurangabad)。在他即帝位後,對付碧加普爾與哥康達、深入德干的作戰再一次點明了長程輸送給養的問題;那就是針對瑪拉德(Maratha)堡壘群的迂迴作戰,後者控制著進入高止山的東西向道路。雖然作戰在1660年代取得了若干成功,瑪拉德事實上仍是獨立自主的。無論如何,有了來自北方源源不斷的補給,奧朗澤布得以在1686年攻取碧加普爾,1687年拿下哥康達;儘管經過了長期的圍攻。在這些勝利之後,奧朗澤布除了堅持繼續進攻瑪拉德的、控制著通往西岸港口道路的堡壘外,沒有其他選擇。1690年代早期,蒙兀兒將領瑪塔巴爾汗(Matabar Khan)成功的拿下了空康(Konkan)北部,後者是一長條的肥沃海岸地帶,涵蓋了東邊的瑪拉德堡壘群。但在1683-4以及1701-2年間,蒙兀兒很悲慘的沒有能長久的控制住南方這一長條海岸地帶,原因就在於高山環繞與極度潮濕的地區環境所造成的後勤難題。然而在世紀之交,蒙兀兒發現了德干補給問題的另一解決之道,那就是前往交通便利又富裕得多的科羅曼多(Coromandel)海港地帶。1698年,在攻取了金吉(Gingee)後,看起來蒙兀兒即將把整個南方包圍起來吃掉。然而幾十年後,這些蒙兀兒擴張的終點站都成了德干高原上幾乎獨立的瑪拉德人的寶座。舉其要者,如哥康達─海德拉巴的尼贊姆(Nizam),阿爾扣特(Arcot)的那雅沃茨(Nayawats)。再一次,一個帝國在其擴張的高峰上分崩離析。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印度的地理圖,似乎蒙兀兒擴張最成功的地方位於印度的乾燥地帶以及,河流可通航的季風印度。雖然我們發現,在此區域內的許多內部邊疆,其界線的畫法隨著定居農業與行政控制的程度而不同,他們全都在蒙兀兒軍隊的行動半徑內。某些乾燥區域實際上成了帝國的前線,因為它們從經濟與行政的角度來看獲利不夠,或者更因為他們在後勤上離蒙兀兒的心臟地帶太遠了,好比說博爾克(Balkh)與坎達哈(Qandahar)、邁所爾(Mysore)與科羅曼多海岸南部。然而,次大陸的一部分仍在蒙兀兒的統治之外,超出了蒙兀兒軍隊活動的天然疆界。毫無例外地,這些天然疆界是由潮濕的、瘧疾猖獗的、林木茂盛的、沼澤遍布組成的,包括岡多瓦那(Gondwana)、東孟加拉與阿薩姆、以及喜馬拉雅與西高止山山腳沿線。

在蒙兀兒的周圍環繞著許多小王國,他們能夠成功的抵禦帝國的併吞,正因為他們很輕易地便能夠退守到茂密的蠻荒之中。這些小王國當中的大部分既不貧窮也不落後。相反的,他們的聲譽部分來自於財富,據說他們大部分的金銀珠寶埋藏在秘密的古井或山洞裡。於是,他們成為印度斯坦大道上奔馳的大量重金屬沉澱的天然庫穴。除此之外,這些國家當中的許多能夠從密集耕作的稻田、象隻買賣上以及,在某些例子中,從重要的朝聖道路中獲利。好比說,據愛因.阿卡巴利(A'in-i Akbari)所言,在葛爾哈(Garha)的共德(Gond)國,農民用摩胡兒(Mohur)金幣和大象繳稅。單單他們的產出就被認為是足以供應古加拉特和德干。因此,雖然這些區域從未完全地被併入帝國,蒙兀兒在那有著關係重大的利益,這可以從他們無數的掠奪活動中看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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