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滸[3]

金的軍事與編制

在談到努爾哈齊的軍隊時不能免俗的必須交待所謂的八旗;一般最常見的八旗的編制是這樣的:「每三百人立一牛彔額真,五牛彔立一甲喇額真,五甲喇立一固山額真,固山額真左右立梅勒額真,原旗有黃、白、藍、紅四色,將此四色鑲之為八色,成八固山。」[註一]按此數據推算,八旗各有兵員7500人,全部兵力達六萬人──然而這只是一種理想的編制狀態而已。薩爾滸之戰後三年,朝鮮方面所記載的金軍編制便是:

「其兵有八部,二十五哨為一部,四百人為一哨,一哨之中,別抄百,長甲百,短甲百,兩重甲百…一部兵凡一萬二千人,八部大約九萬六千騎也。」[註二]

明側的兵書所記載的努爾哈齊兵制更是獨樹一格:

「奴酋(按:指努爾哈齊)之制兵也,以一人統四大人,一大人分統九孤山,一孤山分統十牛虜,一牛虜分轄白眼者五十人…白眼人給馬二疋,一騎坐,一戰馬;左右服勞者四人,名曰波虜,一司馬,一司盔甲,一司飲食,一司弓箭器械。」[註三]

如果這一推論屬實,則努爾哈齊的精兵不過一萬八千人,其餘七萬二千人不過後勤保障性質。實際上這類系統性的記載恐怕都不十分可靠;唯一比較能確定的是在薩爾滸前夕固山─牛彔的制度已確立,只是是否每個固山僅統25牛彔,每個牛彔之下都能統兵三百乃至四百,不無疑問。實際上,在薩爾滸戰役期間努爾哈齊所統有的牛彔總數是360個。[註四]

在談完八旗兵制的理論與實際後,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是究竟此時的努爾哈齊麾下有多少女真戰士;在《明神宗實錄》中不知是否為了辯解自己的失敗,楊鎬前後便有「六萬」說與「十萬」說兩種版本。[註五]然而就戰場地形和《清太祖朝老滿文原檔》中的記載來看,調動指揮的兵力常常僅以千計,這種山嶺河水相間的地帶實際上並不適合大規模兵力的展開。黃仁宇認為稍後攻克開原所用的四萬兵比較能反映其真正的兵力概況。[註六]在我看來,由於戰術、地形和武裝上的差異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見下文),努爾哈齊因內線作戰而取得的局部兵力優勢一點也不重要──我覺得實際參戰的滿州兵只會更少,甚至不過與某一路的明軍相當而已。

[註一]《滿州實錄》,p.183。
[註二]王鍾翰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女真史料選編》,p.284;轉引自王景澤《清朝開
國時期八旗研究》,p.208。
[註三]程子頤《武備要略》,28-448。
[註四]《建州聞見錄校釋》,p.42;轉引自王景澤《清朝開國時期八旗研究》,p.29。
[註五]《明神宗實錄》,10811、10978。
[註六]黃仁宇《大歷史不會萎縮》,p.146。


金軍的戰術與兵種

與明人所想像的相反(或許也與現代許多人所想像的相反),薩爾滸前夕的女真人,或者說是努爾哈齊麾下的建州女真,其得意的兵種是步兵而非騎兵:

「頃見新略,書謂奴(按:指努爾哈齊)步善騰山短戰,馬兵弱;北關(按:即葉赫)馬兵最悍,步兵弱。故奴畏北騎,北畏奴步。」

「北關白羊骨(按:當時葉赫的首領之一)輩曰:『我畏奴步,奴畏我騎,力相抗也,技相敵也。」」[註七]

「奴之步兵極精,分合有法;而談東事者但以為長於弓馬而已。」[註八]

在薩爾滸之戰時可以見到,在許多時候馬匹只是代步的工具而已;努爾哈齊麾下的女真兵多半是下馬步行作戰,僅有一部分留在馬背上作為預備隊。而這些下馬步行作戰的士兵根據其次第前後的不同,也有不同的任務分配和裝備:

「當兵刃相接之際,披重鎧、執利刃者令為前鋒,披短甲善射者自後衝擊。精兵立於別地相機,勿令下馬,勢有不及處即接應之。」[註九]

這些披重鎧,甚至如上文所引那樣披「兩重甲」的部隊將是薩爾滸之戰中影響勝負的關鍵。

[註七]《清入關前史料選輯》第一輯,p.131、134;轉引自王景澤《清朝開國時期八旗研究》,p.211。
[註八]《徐光啟集》,p.116。
[註九]《滿州實錄》,p.183。


朝鮮兵

茅元儀謂:「近世朝鮮人以牌而間鳥銃,皆可法也。」[註一]徐光啟謂:「故鮮營對壘,被奴步兵驟進,將拒馬木登時撤去,鮮兵非無銃箭,而無可奈何者,甲堅固也。」[註11]則朝鮮軍的戰術其實與明軍並無很大的差別。按朝鮮兵一萬三千人分為中左右三營,其中一萬人有「砲手」三千五百,「箭手」六千五百;雖然未必很準確,不過應該大致反映了朝鮮軍當中火器裝備的水準。(另外那三千兵是後來楊鎬逼迫朝鮮人另外濟出來的…)[註12]

[註十]茅元儀《武備志》,p.327。
[註11]《徐光啟集》,p.108。
[註12]吳[口含]輯《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八,pp.2991-3001。


文祿慶長之役後朝鮮人也開始學著製造鳥銃了。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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