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清入關前八旗軍事[10]


John Tomson所攝的滿州弓箭手;約1865年左右。圖片來源

以下引文皆見於《清史稿》各人傳內,以提供一個金/清初期滿州軍事人才的大致印象。

努爾哈齊之世,有五大臣之設;史曰:「國初置五大臣以理政聽訟,有征伐則帥師以出,蓋實兼將帥之重焉。」此五人即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安費揚古、扈爾漢;額亦都與費英東則尤為猛將。〈額亦都〉傳:「額亦都驍果善戰,挽強弓十石,能以少擊眾,所向克捷」;「歲丁亥,八月,令將兵取巴爾達城…夜薄其城,率驍卒先登,城兵驚起拒,跨堞而戰,飛矢貫股著於堞,揮刀斷矢,戰益力,被五十餘創,不退,卒拔其城。師還,太祖迎於郊…號為『巴圖魯』。」;「有齊法罕者,戰沒,額亦都直入敵陣,以其尸還」;此數處記載可見其勇武。至於費英東,傳曰:「(天命)三年…費英東從攻撫順。明總兵張承廕以萬騎來援,據險而陣,火器競發。費英東馬驚旁逸,諸軍為之卻,費英東旋馬大呼,麾諸軍並進,遂破之。太祖歎曰:『此真萬人敵也!』」按:努爾哈齊稱其為萬人敵固然名副其實,而費英東此舉在勇武之外,還需自身掌握戰況,不至於被動跟隨不利的形勢;此在血氣之外,更有將略在內。

五大臣之外,較專職的武將自然更不乏勇悍者;此舉揚古利、勞薩二人為例。〈揚古利〉傳:「揚古利初事太祖,凡在行間,率先破敵,衝鋒挫銳,所向披靡」;「(天命)六年三月…進攻遼陽…大敗之。遼陽既拔,太祖嘉其戰多屢受創,命位亞八貝勒,統左翼兵,授一等總兵官,誡勿更臨陣。」;「錦州戰,明兵銳甚,六旗俱卻,揚古利大怒,獨率本旗兵奮擊破之。」〈勞薩〉傳:「八旗選精銳為前鋒,號『噶布什賢』。勞薩驍勇善戰,使為將…每出師,前行偵敵,所向有功。」;「我國諜者劉哈為敵困,敵兵殆百人,勞薩以七騎大呼破圍入,挾之出,敵披靡敗走。」

武臣之外,賜號「巴克什」(或譯「榜式」)者,即相對於武勇的「巴圖魯」的那些通於文墨、熟習語文的滿臣之間,也不乏武勇之人;舉其縈縈大者,有尼堪、英俄爾岱、明安達禮、武納格等諸人。〈尼堪〉傳:「太祖時來歸,賜號『巴克什』…初以說降蒙古科爾沁部,授備禦。」、「崇德…二年正月,太宗伐朝鮮,既克其都,命尼堪及吉思哈、葉克舒帥師並護科爾沁、扎魯特、敖漢、柰曼諸部兵伐瓦爾喀,將出朝鮮境,朝鮮兵屯吉木海,阻師行,尼堪督兵進擊,大破之,斬平壤巡撫。既,朝鮮兵二萬餘人復來追襲,尼堪等設伏誘敵,殲萬餘人。」

〈英俄爾岱〉傳:「有蒙古巴圖魯阿布爾者,素以驍勇名,降明為邊將,出戰,英俄爾岱馳斬之」、「(天聰)十年春,諸貝勒及蒙古諸部以太宗功德日隆,議上尊號,令英俄爾岱齎書使朝鮮喻意。既至,倧謝不延納,令英俄爾岱詣所置議政府陳說,設兵晝夜環守使邸。英俄爾岱率諸從者奪民間馬,突門而出。朝鮮王遣騎持報書追付英俄爾岱而別,以書誡其邊臣令守界,英俄爾岱并奪之以聞。又遇明皮島兵遮歸路,擊走之。」

〈明安達禮〉傳:「(崇德)六年,復從伐明,圍錦州。明兵陣山巔,明安達禮率所部巴牙喇兵陷陣,明兵敗走。既,又有騎兵自松山至,復擊敗之。師阻壕,以守城兵出爭橋,明安達禮迫明兵使引入城。上自將擊洪承疇,明安達禮戰尤力」、「(順治)三年,…蘇尼特騰機思叛,從豫親王多鐸帥師討之,…騰機思遁走,明安達禮夜帥師乘之,及諸鄂特克山,戰大勝,斬台吉茂海,復與鎮國將軍瓦克達等逐北,手斬十一人,獲其輜重。」

〈武納格〉傳:「有勇略,通蒙、漢文,賜號『巴克什』。」、「(天聰三年)冬,從太宗伐明,…進薄明都。明督師袁崇煥自寧遠來援,左翼蒙古兵迎戰不能勝,武納格麾右翼蒙古兵繼進,遂敗敵」、「太宗諭諸貝勒大臣曰:『武納格所在建功,…人臣為國,當如是也!』。」

當然,滿人的「巴克什」與漢人的文臣之間還是有若干差別;《清史稿》〈列傳十五〉:「論曰:國必有所與立,文字其一也。…尼堪等皆兼通蒙、漢文字,出當專對。造邦之始,撫綏之用廣矣。英俄爾岱領戶部,調兵食最久,見褒於太宗。明安達禮以折衝禦侮之才,屢長兵部。蓋皆有功於創業者,故比而次之。」此處可見「通蒙、漢文字」還是為了外交折衝,所謂「出當專對」、「撫綏之用」,或者柄政於機關樞府,以利於公文往返,與漢人的附庸風雅不同。或者可以說,滿人榜式仍是以悍勇為主,在軍旅之餘旁通剩技;漢人儒臣則視兵學為諸子百家,談兵者往往也是天文地理數術六甲無所不通之輩,其實是雜家。

荷蘭人在台灣的末代總督揆一在敘述鄭成功的籐牌兵時,盛稱其不要命宛如家裡還放著另一副身體;其實這種形容用在滿人身上或許更為適切。然而此種戰場上不要命的作風是要付出代價的;在整本清史稿列傳的前面十數段,戰死沙場者比比皆是,即便位極人臣,不改一夫當關、一馬當先的習氣,終於戰死殺場者,亦所在多有,如上文提到的揚古利、勞薩兩人皆是。甚至一家二三代陣亡數人者不乏其例。如〈覺羅拜山〉傳:「拜山與牛彔額真巴希競起還擊,戰死」,其子顧納岱「進攻南昌,中砲,沒於陣」,另一子莫洛渾「攻廈門,死之」;又如〈額亦都〉傳:「四子韓代,五子阿達海,及阿達海之子阿哈尼堪,並以從征戰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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